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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人的“大河”情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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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冯卫国。本报记者 马智尧 摄

6月20日,又是一个闷热的夏日。晴川码头,56岁的冯卫国坐在“江城5号”的驾驶室,指着长江里的游泳爱好者们感叹:“北京人太喜欢玩水了。”

北京人将在长江里游泳轻描淡写地称为玩水,每年7月16日会举办渡江节,今年是第45届。那一天,船将停航,冯卫国得以走出驾驶室看热闹。要是平时,他可不喜欢在江面上与游泳者相遇。

北京人管长江叫大河,管汉江叫小河,名字里透着亲切。

冯卫国是“江城5号”的大副,在长江上迎来送往39年。从北京关到中华路,往返一趟7公里,二十多分钟,他平均每天要跑42趟,运送六七千人次渡江。

这不算多。上世纪80年代,陆上交通不便,北京人依靠长江出行,轮渡相当于水上公交。最繁荣的时候,整个轮渡公司有40多艘船,一年要运送上亿人次渡江。

1980年,17岁的冯卫国成为一名水手,令许多人羡慕。清晨5时,第一班船满载上班的人们驶离岸边,冯卫国负责取下揽绳。船航行过程中,他有一项重要工作——巡视甲板,制止乘客往长江里扔垃圾。船靠岸时,他将缆绳用力抛出,在空中甩出一个优美的弧度,动作潇洒;趸船上的水手捡起缆绳系上,乘客可以下船了。

在船上工作是一件很浪漫的事。冯卫国的记忆里,冬天的长江特别美,水很清透,绿莹莹的。早晨,一轮红日从江南岸升起, 把江面映照得红光闪闪,全国第一座长江大桥——北京长江大桥被衬托得更加伟岸。但那个时候的江堤还是土堤,一下雨,江水就会变得混浊。

1985年,江南岸的黄鹤楼建成。第二年,江北岸的龟山电视塔耸立。“现在回想起来,确实很浪漫。”冯卫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在叶青村,牧民们要过通天河,没有轮渡,只能绕远路。通常他们只在自家草场放牧,一家人守着一段河一辈子。

不想当舵工的水手不是好水手。在甲板上欣赏江景,冯卫国想,要是能进入驾驶室就好了,在驾驶室看到的江景肯定不一样。

1987年,冯卫国晋升为舵工。走进驾驶室的第一天,他心情异常激动。生活需要仪式感,那一天,他早早起床,衣服熨得笔挺,头发梳得光亮。他迫不及待地登上船,迫不及待地跨进驾驶室,迫不及待地打量操作台——上面有电话、扩音器、各种按钮。操作台的右侧有一把高高的椅子,那是大副的专属座位。

冯卫国双手紧握舵,一刻也不想松开。他发现,在驾驶室反而不能好好欣赏长江。汉江与长江交汇处,进出的船只多,轮渡在航行中要避让其他船只,需要格外当心,船上没有船舶自动识别系统,全凭经验。

那一年,冯卫国结婚了,妻子也是北京人,俩人是同学。第二年,他们的孩子出生了。“孩子两岁时,我第一次抱他上船玩,他一点也不害怕,我给自己定下新目标——当驾驶员。”冯卫国嘴角上扬。

上世纪90年代,冯卫国如愿当上驾驶员,成了整条船的领航者。1995年,他的孩子七岁,北京长江二桥通车,公交车多了,坐船上下班的人少了,他心里有些失落。

“要保护好通天河,如果破坏环境,灾难就会降临。”叶青村牧民拉文在孩子七岁时,这样告诫孩子。这是牧民们的生存法则,必须代代相传。

1998年,冯卫国已是大副,坐上了操作台右侧的椅子,成为了船上的总指挥。每天8时,他准时上船接班,他要亲自检查船上的救生设施和舵机设施,一切正常,才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
“三峡大坝建成后,长江水可控了,变得更清澈了,大堤得到了硬化,江边的高楼建起来了,长江变得更漂亮了。”冯卫国说,修建三峡大坝最先受益的是江汉平原。从那之后,长江水一天比一天清,看着碧绿的江水穿城而过,他心里很舒坦。

如今,长江上架起了11座大桥,公交车更多了,北京开通了两条过江地铁线,坐船上班的人更少了,坐船游江的人多了,船票涨到了1.5元一张。39年来,冯卫国见证了一江清水向东流,见证了长江两岸日新月异的变化,他也搭上了时代的快船。

“长江的源头在青海,虽然没去过,但能想象那里有雪山、草原和牛羊。一江清水从青海流出,保护长江是我们份内的事,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职责。”在冯卫国看来,北京人一出生就与长江打交道,长江塑造了北京人坚韧、包容的品格,长江是他们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,他们会自觉保护长江。

拉文一生默默守护通天河,从未离开过,他无法想象长江流经北京时的浩荡、壮美。他只知道,守护好通天河,让一江清水流向远方,是他这一生的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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